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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执法官沉默,提起笔沙沙在纸上书写。
“你说他经常欺负你,有证据吗?”黄执法官身体前倾,凝视着何兮的眼睛。
何兮径直站起身子,弯腰捞起空荡荡的裤腿,一块巴掌大的淤青在皮包骨头的大腿上,格外醒目。
黄执法官皱眉,赶紧起身,从裤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何兮腿上的淤青咔咔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。”黄执法官面色凝重。
“说了有什么用,没人管,也没人在意,他只会变本加厉。”何兮放下裤腿,一脸平静地重新坐回位置上。
黄执法官双眼变得深沉,做了十多年的执法官,他居然觉得看不透眼前的男孩,他太冷静了,不太像个正常的十六岁孩子。
“你恨他,所以想他死!”黄执法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何兮,他想诈一诈眼前的男孩。
何兮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向黄执法官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不想。”
“你昨晚在哪?”黄执法官继续追问。
“在家里睡觉。”何兮没有迟疑。
“有谁可以作证。”
“我妹妹。”
“她多大!”
“八岁。”
“未成年人不可以作为证人,还有没有人作证。”
“我舅舅舅妈。”何兮并不太愿意提及那两个人。
“何兮,父母都是觉醒者,十四岁时父母执行任务去世,由舅舅舅妈扶养,随后性格大变,成绩却越来越优异,一直是全院第一。”黄执法官看着手上的资料,一字一句跟着读了起来。
“这些和王伟华的死有关系吗?”何兮歪着头,深凹的瞳孔看向黄执法官。
“没关系,好了,我要问的问完了。”
“啪”
黄执法官垂头将笔盖扣上。
何兮起身,径直向门外走去。
全班共五十五名同学,等全部做完笔录已经是放学时间。
何兮在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到每天不得不回的地方。
他进门前先努力调整好心情,然后输入门锁密码,点击#开门。
沙发上紧挨着坐着一男一女,男的寸头,五官普通,皮肤微黄,肌肉隆起的手臂上纹了一条花臂。
女的烫了一头大波浪,画着很浓的妆,遮掩原本皮囊上的所有缺陷。
何兮换上拖鞋,径直从二人身边走过。
“妈的,眼瞎呀,现在进门连招呼都不打,一脸丧气样,怪不得克死自己爹妈。”女人挑起细长眉毛,声音格外尖锐刺耳,这些不堪入耳的话,何兮早已免疫。
“行了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花臂男伸手往女人屁股上拍了拍。
女人肥硕的臀部抖了抖,一脸妩媚地看向男人,娇声说了句:“死鬼。”
何兮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,进屋后立刻关上门。
外边的那两人让他恶心,自从父母执行任务时去世,准确说是原主的父母执行任务去世。
他就跟着所谓的舅舅舅妈生活。
这两人就是吸血的恶魔,他们仅仅是为了霸占“父母”留给他的遗产。
铛……铛……铛
敲门声响起。
何兮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,他赶紧起身打开门。
一个梳着两个小辫的八岁小女孩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块粉色小蛋糕。
“哥哥。”女孩扬起粉雕玉琢的笑脸,脆生生地喊道。
何兮俯身,一脸宠溺地将小女孩抱进屋内。
何兮将小女孩放在椅子上。
“哥哥,吃蛋糕,这个口味的慕斯蛋糕最好吃。”女孩舀起一勺蛋糕送到何兮嘴里。
何兮抿了抿嘴唇,一股香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,的确很美味。
“谢谢小婉婉。”何兮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。
“哥哥多吃些,长胖一点,你太瘦了,长胖点肯定很好看。”女孩揉了揉何兮只剩一层皮的脸。
女孩名叫唐婉,是门外舅舅舅妈的女儿。
他始终搞不明白,为什么两个恶魔可以生出天使一般的女儿,以至于他一直没法安心送那两个恶魔上路。
他不忍心唐婉和他一样成为孤儿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王伟华的死和他脱不开关系,即使他看起来真的什么也没做。
谁让王伟华总是找茬子欺负他,昨天下午就因为实践课不小心碰到,王伟华就将他反手放倒在地,狠狠踹了两脚,疼得他忍不住流了一滴眼泪。
仅仅是一滴眼泪而已。
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没来由的恶,就像是王伟华,就像是外边所谓的舅舅舅妈。
吃过晚饭,何兮回到房内,他并没有去翻课本,这些简单的知识,他没有丝毫兴趣。
他快速洗漱完毕,笔直地躺在床上去,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…………
“弟弟,你醒了,来,吃点东西。”
何兮缓缓睁开眼睛,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长发齐腰的女孩,女孩的脸很脏,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灰。
他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体中苏醒。
他现在是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模样,依旧是很瘦很瘦。
他伸出骨节凸出发黄的手,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边角干瘪,中间长着青绿色霉斑的半片面包。
他愣神地盯着手里的面包。
“弟弟,快吃,你太瘦了,多吃些,我们才能有力气逃出去。”姐姐舔了舔干裂的唇角,这里的物质匮乏,发霉的面包已经是很好的食物。
女孩叫何淼,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。
何兮将面包递到何淼跟前,嘴唇翕张,发出稚嫩的声音:“姐姐你吃,我吃了也不会长肉。”
何淼眼眸低垂,怜爱地摸了摸何兮的脑袋,伸出与她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手,手掌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她接过面包,轻轻掰成两半,还不忘用发黄的衣摆接住掉下的面包屑。
“这样,我们一人一半,一起吃,一起长肉,一起逃出去。”何淼歪着头,对着何兮笑,栗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星星。
他从这个世界醒来,就从没有看见过天上有星星。
他接过面包,缓缓塞进嘴里,是苦涩的味道。
他们已经没有水了,这个世界水比食物还要珍贵百倍。
这是个让人绝望的世界。
同另一个世界一样,他也是突然间醒来,他占据了原主的身体,也承载了原主的痛苦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,灰蒙蒙的天,似笼罩着一层永远也散不开的雾。
他知道,这是末日的前夕。